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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发表的一篇论文 准确预测了今天区块链正在发生的事情

数字货币会在不久的将来给我们带来益处和问题。数字货币的跨国性将在全球范围内开辟新的商机,但也会给政府带来棘手的问题。

序言

比特币诞生以来,数字货币及其相应的数字经济业已经历了轰轰烈烈的十年发展。

十年间,从密码朋克的虚拟玩具到坊间传闻的暴富神话,数字货币(经济)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人们对于这个新事物的认识。

保守派说,它是社会秩序的破坏者,表面光鲜亮丽的庞氏骗局;激进派说,它是通向新世界的康庄大道,誓要消除社会的混乱与不公;而对于普通的民众,更多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是非难辨之物。

但是,经济学家们对于数字货币(经济)的认识显然更为深刻和富有预见性。

本文是TATSUO TANAKA 于1996年发表于FirstMonday上的一篇经济学论文,系统地分析了数字货币的特征,优缺点及其发展对宏观经济的可能影响。

虽然本文诞生于数字货币(经济)的远古时期,但对于数字货币(经济)的思考和认识却令人叹服,它预测了早期虚拟货币的持有者会更倾向于成为multicoiners(持有更多的币种),即数字货币市场更容易发生投机的行为,甚至还准确预测了打赏模式和去中心化自治组织的出现。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穿越时空,回到那个互联网的“古典时代”,一起品味一下这篇极富想象的超时空佳作吧!:)

 

数字货币,究竟给我们带来什么?(原文直译:数字货币可能带来的经济影响)

—— TATSUO TANAKA

 

摘要

 

数字货币(digital cash)的出现有利也有弊。数字货币的一个主要优势是提高了效率,尤其是为小额经济开辟了新的机遇。另一方面,它也潜在地加剧了税收和洗钱问题。反过来,这些问题可能会改变外汇汇率,扰乱货币供应,并引起全面的金融危机。

数字货币的跨国性(transnationality)——数字货币跨越国界,自由流通的能力——会强化这些优缺点,并可能在国际上产生深远影响。

从经济学角度看,跨国性是数字货币最重要的特征。如果数字货币表现得像传统货币一样,即流通于一国之内并受中央金融机构控制,那么它的经济学影响就不值一提。这种设定下,数字货币只不过像信用卡一样,是一种便捷的交易方式。

然而,数字货币独有的跨国性可能会导致网络世界和民族国家之间的冲突。如果数字货币在下个世纪成功传播开来,则其历史可被视为民族国家间经济斗争的缩影。

 

内容

 

简介——Introduction

电子支付系统概述——Overview of Electronic Payment Systems

数字货币的影响——Consequences of digital cash

提高交易效率——Increased efficiency of transactions

问题——Problems

结论——Conclusion

简介

数字货币的经济影响是什么?从经济学角度看,它的含义是什么?近年来,网络世界出现了几种电子货币的提案。在某些场景中,数字货币形式上已在使用。这些交易的经济学影响尚未得到充分验证。

对一些观察家而言,电子货币(electronic cash)的出现带来的一个重要影响是,商业银行和其他非企业团体可以免费发行他们的私营货币(private currency)。但是,当我们回顾货币的历史,不难发现,私营货币取信于民绝非易事。只要银行之间存在竞争,私营银行随时可能破产。对私营货币的信用而言,没有什么比破产更具毁灭性的了。

数字货币最重要的特征是跨国性。数字货币没有国界。它并不隶属于某个国家的某个中央银行。用数字货币进行国际支付带来的空前效率确实增加了国际货币体系的不稳定性。这种效率也确实可能导致数字货币的供应者和使用者与民族国家中央银行间的冲突。

电子支付系统概述

现在互联网上有几十种电子支付系统的提案。为了简要了解这些系统,让我们试着通过互联网用信用卡支付账单来审视一些相关问题。与在现实世界中使用现金相比,通过因特网传输信用卡号码可能导致以下问题。

首先,就是安全问题。信用卡号码可能会被未经授权的人窥视,因为互联网是一个开放的系统。在现实世界中,有很多方法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欺诈。信用卡用户通常会在可信或熟悉的设施,商店和市场上进行交易。

其次,信用卡只能在授权商店使用。未经授权的小企业或个人通常不能使用信用卡进行交易。换句话说,信用卡不能用于点对点支付。而现金则支持点对点支付。

第三,信用卡支付通常会收取少量费用。虽然这个成本很低,但是当支付本身是小额支付时,例如小于20美分,这就可能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因此,信用卡不能用于小额支付。但现金支付甚至可以用于最小额的金融交易。

最后,信用卡付款的收据可以留下支出记录。信用卡的发行商可以准确地知道用户购买了哪些商品和服务,以及购买地点和时间。也就是说,用户的信用卡支出可以被追踪,而现金支付是无法追踪的。

电子支付系统或多或少地试图解决上述问题。根据它们对上述问题的解决程度,我将数字货币方案分为以下三类。

1,信用卡基础类型(Credit Card Base Type)

为了最大限度降低安全风险和运输过程中的信用卡丢失,First Vitural Holding开始实施一种支付系统:用户在购买物品时需要输入密码而不是信用卡号。(见Figure1-i)

1996年发表的一篇论文     准确预测了今天区块链正在发生的事情

Figure 1-i,客户将其ID或加密的信用卡号发送给商店。商店向信用卡公司发起支付请求,后者向客户发送电子邮件确认。确认后,付款成功。卡号本身不存在于网络。

安全性 X;点对点 —;低费用 —;不可追踪性 —

1996年发表的一篇论文     准确预测了今天区块链正在发生的事情

Figure 1-ii,角色A发出他的电子支票。他将其发送给角色B,并告知银行。角色B向银行请求支付。确认过后,银行将角色A的账户资金转账给角色B。

安全性 X;点对点 X;低费用 X;不可追踪性 —

1996年发表的一篇论文     准确预测了今天区块链正在发生的事情

Figure 1-iii,角色A请求银行发送向其数字货币。银行发送数字货币,并从A的账户中扣除相应的金额。A将数字货币发送给B。角色B向银行请求支付。确认不存在双花之后,银行将B的账户增加相应的金额。请注意,银行并不知道是谁向B发送了数字货币(不可追踪性)。

安全性 X;点对点 X;低费用 X;不可追踪性 X

在此系统中,用户预先注册 First Virtual以获取信用卡号对应的密码。(当用户)在因特网上购买商品或服务时,仅需通过输入密码就可以完成交易。在实际购买之后,确认邮件会验证交易的有效性。这种方法很简单,并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应用。Visa 和MasterCard 正在计划实施类似的,通过加密手段代替密码进行支付的解决方案。

这些基于信用卡的方案都只解决了安全问题。如Figure 1-i所述,该策略解决了消费者和电子店面的实际通信问题。真实货币的交易仍需通过传统的信用卡完成。这种交易仍需要手续费。点对点交易依然不可行。当然,整个交易也是可追踪的。

2,支票类型(Check Type)

业务上,支票比信用卡更接近现金,因为它可以支持点对点交易。小额支付也是可行的,尽管银行会因为高额的支票清算成本而不大愿意处理支票介入的小额交易。结果就是,因特网上出现了一些互联网支票的提案(CyberCash,NetCheck 以及其他),这些支票可以在个人之间交易。如Figure 1-ii所示,客户在网上银行开立账户,并发出电子支票用于支付账单。而电子支票的接受者可以向网上银行确认并兑现支票。加密过程和银行对支票发出者的确认过程保证了交易的安全性。这种系统允许点对点支付并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费用。但是,交易仍然是可追踪的,因为银行可以跟踪电子支票的实际使用情况。

3,现金类型(Cash Type)

现金交易是匿名的、不可追踪的。为了实现网上的不可追踪性,必须充分利用加密技术来预防不可追踪的资金被轻易复制和多次花费——这种现象即称双花。David Chaum,Tatsuaki Okamoto 和Kazuo Ohta 提出了使用先进的加密技术打造不可追踪的电子支付系统。

这种系统机制类似于电子支票,但它防止了银行机构将购买者与特定的商品或服务联系起来(见 Figure 1-iii)。它是如何工作的呢?首先,互联网客户在网上银行开立存有真实钱款的账户。客户请求银行发行一定数量的数字货币,以便在网上使用。银行使用加密技术发行数字货币,并从已有账户中扣除资金。Mark Twin Banks 就是执行这类交易的一个例子,它自1995年底开始运营。

这种数字货币是两个具有特殊数学关系的巨大整数的组合。除了银行,没有其他人或机构能够破解这种数学关系。在没有银行密匙的情况下,任何试图重复此关系的计算都将耗费近乎无限的时间。

当个人使用数字货币时,确定实际电子货币的唯一性数据将被提交给商家。商家又将此数据发送给银行进行确认。一旦银行确认了该笔交易,则其会在商家的银行账户上记入该金额,或者给商家发送一笔等额的数字货币。只有银行才能确认这类数据——或者说是数字货币——是合法的,实际上它们就是由银行所发布的。也只有银行才能验证数据是否在其他地方使用过,或者被双花。但只要客户不进行双花,银行就无法知道是谁使用了这笔数字货币。

这种支付系统配得上“互联网现金”的称号,因为它在安全性,费用,点对点支付和不可追踪性等方面(的优点)几乎等同于现金支付。所以,我现在就聚焦讨论这种现金类型的“数字货币”。

数字货币的影响

借助数字货币,金融交易将会变得更加高效,从而扩展了新的商机。那么,它存在什么问题吗?当然,对数字货币的税收和幽灵般存在的洗钱问题是最重大的两个议题。此外,数字货币可能导致汇率不稳定并扰乱整体的货币供应。但首先,让我们来看看数字货币的主要优点。

提高交易效率

数字货币将以多种方式提高交易效率。首先,数字货币将降低交易成本,因为通过互联网传输数字货币的成本比通过传统银行系统便宜得多。为了实现旧有方式的转账,传统的银行维持着许多分支机构,文员,ATM机和特定的电子交易系统。所有这些管理机构的日常开支,部分间接来自于汇款和信用卡支付的费用。但是,由于数字货币使用现有的互联网网络和特定的用户计算机,数字货币的转移成本要低得多,几乎为零。当交易在互联网上完成,转账费和银行手续费为零,就像上文Mark Twain Banks的例子一样。这种低成本交易使得小额支付成为可能,例如10美分或50美分,这反过来可能激励音乐,视频和计算机软件形成新的分销市场和费用结构。“超级分销”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应用。小额支付问题的最终解决,可能为作者或出版商的电子版权使用收费提供一条出路。

其次,互联网是没有政治边界的,数字货币也是无国界的。因此,国内转账成本几乎等同于国际转账成本。国际转账成本——目前远高于国内转账成本——将大幅降低。举个例子,现在向外国银行转账小额款项可能需要一个多星期。但如果这家银行接受数字货币,那么这种延迟会大大减小。

第三,任何可以访问互联网或网上银行的人都可以使用数字货币支付。信用卡付款仅限于授权商店,但数字货币可以实现点对点支付。所以,小企业和个人也可以使用数字货币进行各种交易。

数字货币的这些影响将扩展新的商业机遇,并引起互联网经济的爆发式增长。即使小型企业也能与世界各地的客户做生意。跨国小企业将成为地方和区域经济中充满活力的新生力量。举例来说,一个高中学生可以通过互联网将他的程序出售给全球的客户群,并接受数字货币作为付款项。当然,并不止个人和小公司会受益。大型企业将会发现数字货币可用于高效的国际支付,从而可以为大多数客户提供更便宜,更精细的服务。

问题

1,税收和洗钱问题

数字货币也会导致一些问题,部分是因为它允许跨国界的无缝交易。是否应对互联网交易征收销售税?假设一位中国软件开发商使用美国的服务器销售他的软件,比如说给日本的客户。那么,应该适用哪国的销售税?由谁来管理?哪个国家应从税收中受益?电子商务中的国际税收冲突——目前只是偶尔出现——未来可能会加剧。这个问题的解决可能需要我们树立全新的国际税收观。由于数字货币是不可追踪的,因而也不会为税务机关留下明确的记录,即使税收法有所调整,收税也会行之不易。

数字货币的不可追踪性可能会刺激洗钱等犯罪活动。将现实货币兑换成数字货币进行转移,这意味着跨国转账不会留下任何真实的转移证据。

如前所述,并非所有电子货币都无法追踪。由于剩余交易记录的存在,可追踪的电子支付不会导致税收和其他问题。但如果数字货币是不可追踪的——以现实货币的形式流通于网络空间——那么税收和非法转移资金将成为一个严峻的问题。

2,宏观经济的影响

数字货币对宏观经济稳定有哪些可能的影响呢?数字货币是真实货币的替代品(proxy)还是仅仅是私人发行的新货币?

为了分析起见,我将假设数字货币是现实世界中货币的替代品。换句话说,数字货币将以与现有硬通货(Hard Currency)相同的条款发行——数字美元,数字日元——并可以随时兑换为硬通货等价物。

有些人认为,数字货币是由私营企业发行的,因而它独立于政府监管。如果这种假设是正确的,数字货币可能有一定的货币自由(monetary freedom)。然而,公众很难信任私人发行的货币,而不是由政府以某种方式管控。

政府发行货币的可信条件并不适用于私人发行的货币。政府发行的货币是特定国家的官方货币,尽管其有价值,却由特定的国家公民使用。在某些情况下,公民可以在选举期间表达他们对经济政策和政府发行的货币价值的意见和观点。总体而言,一个国家只有一种官方货币,没有其他选择。这些条件不适用于私人发行的货币。如果一种私人发行的货币价值开始贬值,那么持有者会迅速抛售。这种抛售可能会加速货币的贬值,并在极端情况下最终导致破产。所以,这种不稳定性可能会阻碍私营货币的发展。

如果数字货币的价值等价于现实货币,那么数字货币可以随时兑换成现实货币。例如,数字美元与美元具有相同的价值单位,则用户可以将数字美元兑换为美元现金。换句话说,在美元,马克或日元是新的意义上,数字货币并不算是“新”货币。因此,我们假设数字货币是由银行以现实货币作储备金而背书(或创造)的,并担保可以兑换为现实货币。即使在如此保守的假设下,我依然想到了几个货币问题。

2a,宏观经济影响:汇率

数字货币可能会增加汇率的不稳定性。由于数字货币是现实货币的替代品,因此必须有配套的汇率应用。(这就要求,)网络空间必须有一个外汇市场(见Figure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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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2 在现实世界中,只有专业的经销商,银行家和贸易公司等特定人才参与外汇市场。相比之下,在网络空间,公众将参与交易所市场,因为交易费用较之前低得多,人们也没有国界限制。这种大规模的参与可能会导致汇率的不稳定。

例如,数字美元可以基于现实世界的汇率兑换为数字日元。网络空间和现实世界应该维持相等的汇率,如果不是,那套利交易将会立刻使两者汇率趋平。

但是,虚拟市场和现实交易市场之间存在一定的差异。首先,将一种电子货币兑换成另一种电子货币的手续费低于现实货币兑换的费用,因为兑换数字货币仅仅是一种电子的活动。(事实上,)现实世界中,普通用户的售卖和购买比率差异在2%左右。这个比率差异反映了通过各种货币储存真实账单(actual bills),以及管理货币问题处理的分支机构和雇佣这些机构工作人员的成本。而数字货币则消除了大部分这类成本,所以,数字货币的交易费用应该会非常低。这种费用降低将会激励更多人参与到外汇市场中。

此外,数字货币用户将通过互联网丰富他们的消费模式。反过来,数字货币持有者更有可能持有更多种类的货币,以及各种基于不同国家法币的数字货币票据。在实际生活中,消费者很有可能只有本国的法币。但在虚拟世界中,消费者可以在硬盘上存储多国货币,以方便购买需求。而一旦一种货币贬值,消费者将很有可能把贬值的数字货币兑换成更有价值,更稳定的数字货币。也就是说,这将刺激数字货币的投机行为。

但如果存在大量的数字货币投机交易,可能导致外汇汇率不稳定。投机行为可能加速特定货币的初始贬值,并放大至市场的整体波动。所谓的泡沫效应就有可能会发生。

当然,如果参与者具有独立的预期,其人数的增加将起到稳定市场的作用。但如果这些预期彼此依赖,相互影响,则会加速泡沫的产生。当一般公众参与到投机交易时,从历史来看,泡沫是很有可能发生的。而且,由于数字货币的汇率与现实世界相关联,公众大量参与的虚拟投机行为可能会使外汇汇率失稳。

2b,宏观经济影响:货币供应

数字货币会影响现实世界的货币供应。数字货币使用者会在银行存入现实货币,并请求兑换成相应的数字货币。如果发行数字货币的银行不提供数字货币贷款(即所谓的100%储备金制度),则数字货币总量将固定为实际存款总量。这个保守体系不会创造新的资金。

但是,如果互联网经济扩张,银行可能会以数字货币的形式向客户提供贷款。与现实世界的储备系统类似,银行将转向虚拟的部分储备金系统。这种系统会产生新的资金。亦即,数字货币的总量将超出存入的实际货币总量(见Figure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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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3 当网络世界的银行开始进行数字货币贷款时,数字货币总量将会超出储备货币(即Money Creation)。基于网络世界的货币需求波动,网络世界将吸收或释放真实货币。而这将影响现实世界的货币供应(问题 3)。

这种Money Creation可能会导致(银行)破产。但是由于网络世界不存在中央银行,银行的破产往往会引起链式破产(Chained-Bankruptcy),即金融危机(问题 4)。

反过来,数字货币可能出现“货币乘数”现象(Money Multiplier)。本例中,“货币乘数”(译者注:货币乘数原指货币供给量对基础货币的倍数关系)即指在虚拟经济世界中,发行的数字货币与储备的现实货币的比率。如果虚拟经济像正常的现实经济一样发展,那么这个比率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化。

这种发展意味着,网络世界的货币会随着虚拟经济活动而波动,而后者反过来最终会对现实世界的货币供应产生影响。假设虚拟经济扩张导致数字货币暂时短缺,则对数字货币的需求将使得(更多)现实货币转入电子银行中。网络世界将会吸收现实货币,从而缩减现实世界的货币供应量。

这种相互影响并不新鲜。在现实世界中,一国的经济扩张往往会增加本国的利率,这将导致外资的流入,并造成其他地区的货币供应短缺。但在网络世界还有很多其他复杂的因素。第一,由于数字货币是现实货币的替代品,这种货币供应的相互影响会更加直接和迅速。日常中,地理条件和汇率浮动会减缓资本流动的速度和数量。但对数字货币来说,这种障碍却小之又小。因此,网络世界和特定的国民经济之间的相互影响可能比两个国家之间更为直接和迅捷。第二,因为网络世界没有国界之分,也没有中央的货币机构,所以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发行美元形式的数字货币。而又由于虚拟系统的存在,任何一个政府机构都不可能规范世界各地的数字货币供应。所有这些因素将使中央银行的货币调控变得更加困难。

2c,宏观经济影响:金融危机

如果银行开始以数字货币形式创造新的资金,就会有破产的可能,其连锁效应很容易导致虚拟世界的金融危机。

在现实货币储备限额内发行数字货币,并且不提供借贷服务的银行可以满足其客户对现实货币的任何或所有要求。在此条件下,银行破产不大可能,而且连锁效应的影响也很有限。然而,虚拟金融的自然演变可能与现实世界类似。银行会贷出超过其现实货币储备的数字货币。这样的发展过程可能会导致虚拟银行的破产,从而引起其他银行的违约。

现实世界里,美国中央银行或机构(如美国联邦储蓄保险公司(FDIC))提供的安全网(Safety Net)会将这种风险降至最低。但是,目前为止,在网络世界中,没有中央银行机构提供这种相当于安全网的保障。例如,Mark Twain Banks 的某些形式的储蓄不在FDIC的保险范围之内。

因一个银行的违约而导致其他虚拟银行的违约是可能发生的。客户可能会急于要求银行将其数字货币兑换为现实货币。如果银行手头没有足够多的现实货币储备,就可能爆发金融危机。虚拟世界在没有中央银行的情况下,这类问题的风险有增无减。

只有当人们使用的数字货币体量达到世界GDP的相当大百分比时,数字货币的优缺点才会显现出来。那么,数字货币的关键特征是什么呢?如果我们能确定这一特征,我们是否能够预测使用数字货币的一些影响或结果呢?

3,特征

数字货币最重要的特征是什么?在先前讨论的所有案例中,一个特征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跨国性。数字货币没有国界之分。数字货币使用者可以从互联网的任何网站上购买服务和商品。相对于稳定的现实货币,发行数字货币的银行也可以实现上述形式的购买。

跨国性使得国际交易更为高效。例如,在日本,使用传统货币进行国际转账,银行收取的佣金大约要20 – 30美元;对于国内转账,费用大约是2 – 3美元。(所以)国际虚拟资产转移的成本应该会显著降低。但如前所述,数字货币的问题也深深根植于这种跨国性。

为了理解跨国性的重要作用,我们先假设数字货币仅限于一国之内。也就是说,本国的银行才能以该国法币为背书发行数字货币。也只有本国公民才能使用该数字货币,并且只能用于向本国的商家购买产品或服务。数字货币的优势将降级为相当于用新信用卡或预付卡支付的新型支付系统。那么,跨国小额经济的应用愿景便成了天方夜谭。潜在的全球用户群体也将化为泡影。

抛开以上不谈,这种数字货币引起的潜在问题都将严重得多。在此情况下,电子交易将被征缴税款。洗钱虽然依然可能,但也更易被发现。由于数字货币不能进入世界市场,汇率投机的动力将会减弱。数字货币对货币供应的扰动将会最小化,因为中央银行可以通过传统手段操控数字货币和现实货币。(总而言之,)如果数字货币彻底国内化的话,其优缺点都将不复存在。

跨国性是数字货币一个至关重要的特征。如果数字货币受国界所限,那它只不过是一种像信用卡或电子支付一样的高效支付系统。它就不会拥有重大的经济影响力。信用卡和电子支付提高了金融交易的效率,改变了货币的流通速度,扩大了货币的乘数现象。但信用卡和电子支付不会带来像数字货币一样的重大问题和挑战。尊重各国国界,遵守中央银行规定的“数字货币”不会带来任何负面的经济影响。

区分数字货币和所谓的电子货币十分重要。正如我们所知,后者是没有跨国性的。像Mondex这样的智能卡系统会被某些人认为是一种数字货币。但这些智能卡系统需要专门的设备,因而降低了它们的全球影响力。

4,一种可能的发展方案

只有数字货币在互联网上广泛使用时,本文所述的一些影响和后果才会出现。有很多人担心数字货币的安全问题。而如果这种顾虑大过了数字货币的优点,那它就不会广泛传播了。另外,在现实世界中,(国家)有许多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权益,并维持金融稳定。这些法律法规反过来可能阻碍数字货币的使用和传播。尽管存在诸多潜在的问题,我还是考虑了至少一种数字货币在互联网上普及时的场景。

数字货币的普及将会使网络世界成为一个大规模的经济体。这种情况下,数字货币带来的益处将足以克服其安全问题。随着数字货币使用量增加,那会发生什么呢?在此条件下,我认为有三个发展阶段。

1996年发表的一篇论文     准确预测了今天区块链正在发生的事情

4a,一种可能的发展方案:扩张阶段

数字货币在互联网上传播。日益增长的效率为生产者和消费者带来前所未有的效益。跨国小企业获得足够的动力成长,新的商业组织——即虚拟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消费者能够购买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和服务。依托于传统交易系统的银行将逐渐失去竞争优势。网络世界经济体——以互联网或GNP的总销售额来计——的增长速度将超过现实世界经济。

只要网络世界经济体的规模小于现实经济,其对汇率和货币供应的影响就十分有限。这一阶段的主要问题是过度征税和犯罪活动。这两大问题需要国际协作制定规则,例如关于互联网交易的国际标准税收规则和国际刑事调查协议。这些规则的制定过程可能需要各国的艰难谈判。新规则可能就是各种法律法规东拼西凑的产物,而不会改变数字货币的基本特征。尽管有此类的规则,但数字货币的使用量仍可能会扩大。

4b,一种可能的发展方案:混沌阶段

数字货币的扩张最终将充实网络世界经济体,从而对现实世界的国际经济产生重大影响。举例来说,假设网络世界的交易量是所有国际交易总量的5%。那么前者就有可能对汇率和货币供应产生影响。对数字经济活动任何形式的管控或改革都会遭到抵触。这种抵触可能确实会困扰普罗大众,政治家和机构官僚。也许,一场金融危机的冲击才能给虚拟交易市场带来一定的秩序。

4c,一种可能的发展方案:组织阶段

如果真的发生了金融危机,我们可能会进行怎样的改革呢?有两种可能:国家政府对网络世界的领土划分(territorial segmentation),或者在网络世界建立金融管理机构(monetary authority)。在第一种可能中,所有的网上银行都隶属于国家的管辖范围,其接受中央银行的管控。反之,中央银行将负责数字货币的管理和流通。例如,引入法规禁止数字银行“打印”其他外币对应的数字货币,以维持汇率的稳定。通过这些管制,数字货币将失去其跨国性。这类“改革”代表着民族国家对网络世界的殖民化。

将网络世界以国家为单位分割显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另一种可能方案是像现实世界的中央银行一样,在网络世界建立金融管理机构。 金融管理组织可以代表互联网上的银行联盟,由一群技术专家和银行家组成的委员会,或是在网络世界例行选举出的网民团体。相较前者,它是有可能建立的,这个机构将负责数字经济的金融稳定性,并确保其与现实世界的适当交互。所有发行数字货币的银行都必须接受这个国际金融管理机构的监管。

但是,如果数字货币是现实货币的替代品,那么在没有现实货币发行权的情况下,金融管理机构将无法有效履行其职能。在现实世界中,作为信贷的最后手段,中央金融管理机构可以在任何程度上发行现实货币。如果数字货币仍是现实货币的替代品,那么这个新生的虚拟机构在面临潜在危机时,可能不会成为最终的维稳手段。

假设这个机构可以创建一个全新的数字货币,我们称之为e币(e$)。e币是一种类似美元或日元的新货币,但只有虚拟金融管理机构才可以发行。而其他网上银行则将这种货币作为基准货币。最终的结果就是,网络世界将获得主权和金融独立。

管理虚拟金融交易的独立机构的产生并非完全不可能。现在有很多观点支持网络世界保持相对于现实世界的独立性。这种独立性将会促进不同类型组织的发展,从而维持后者对网络活动的一定治理。官僚组织和权威机构的缺乏或许恰恰表明了,数字货币的历史实际上就是网络世界和民族国家之间诸多斗争的一个写照。

结论

数字货币会在不久的将来给我们带来益处和问题。数字货币的跨国性将在全球范围内开辟新的商机,但也会给政府带来棘手的问题。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很可能帮助实现更有序的网络世界,其中包括了管理资金使用的平行架构和相应法规。或者,互联网经济的监管由那些最理解网络世界的人——包括网民,技术人员和无国界的代理人——以新型和积极的数字管理机构的形式来执行。大规模使用数字货币的经济影响清楚地表明某种形式的监管势在必行。只有时间才能见证,虚拟经济的成长之路是否会一帆风顺,是否能与现有的国际金融体系特征紧密结合,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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